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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警】-骨子里的铁(外一篇)

来源:西宁文学网 日期:2019-12-9 分类:QQ签名

我从母亲递给我的半碗稀粥里摄取了人间烟火中最初的铁。

贫瘠的土地,把土壤中微量的铁给了土豆、小麦、豌豆、荞麦、糜子、谷子以及在大地上生长着的所有植物。贫困的母亲背着父亲将从自己的指头缝里节省下来的几把种子掺在一起,掺匀了,抓一点放进一口大铁锅,为我熬上半碗粥。清贫的日子里,没有油,加点盐,就是母亲为我而自创的八宝粥。那半碗能照见人影的清粥,能给我带来像过大年一样的快乐。

一口大铁锅,尖尖的底,要把锅里的汤水刮干净了,就得用铁勺一勺一勺地刮,不厌其烦地刮。大铁勺在经年之后,就有一个大的缺口,我猜想,那个缺口上的铁一定是被母亲盛进了汤里,被我吃掉了,于是不见了踪影。我无从猜测铁对我身体的功用,因为深入到骨子里去的铁,是不容易被看到的。

勤劳人家的农具,总是闪烁着铮铮明亮的金属光泽。走在西海固的土地上,从一个人手中的家什的明亮程度就可以看出他在农行里的地位。农具上的金属光泽,是在日里不断地与土地摩擦出来的,农具,一旦被遗弃或者是用的少了,就会生锈,生出像被搁置在家里的古钱币一样的锈蚀来。金属的光泽,是农人在日子里打磨出来的。

有些用具生来就是用来让生锈的,比如茶罐,用的越久越勤,外壁就积攒的污垢越厚。还有舅父家锅台上用来盛胡麻油的铁罐子,外壁上挂着一层厚厚的油污,油滴在上面,再蒙一层尘土,日子久了,油污粘在上面,用抹布一抹,铁罐就泛着黝黑的光亮,看上去就像是一种黑色的铁,除了姥爷,估计再没有人知道起这只铁罐子的原本的颜色了。有些用具却是不能让生锈的,收完夏粮,正是伏天,秋粮正在成长,农人们就开始翻地,把地翻得像发酵过的面,翻完地,锃亮的犁铧就跟新的一样,亮得耀眼,农人们有个习惯,一件农具用顺手了,就不愿意随便更换,一支榆木鞭杆用久了,就会呈现出金属质感的光泽,这种光泽是农人在年复一年的劳作中,将唾沫吐在手掌心打磨出来的。谁若是拿着一把锨刃光亮得能照见人影的铁锹走在村里,是一件极为光荣的事情。人人都心疼自己的家什,大到农用车,小到一枚针,用的时候都是凑着劲,谁要是拿着自己的家什使蛮力,要么就是不想过了,要么就是不想活了,折腾坏了东西,就等于是闲着没事干折腾钱呢,要是弄坏了木质的东西还好办些,砍一截木头就能做个新的,可是金属的东西坏了,就得花钱,偏偏这片土地上可以用来换钱用的东西太少了。

日常生活中的铁锅、锅铲、铁锹、锄头、镐头、耙子、犁铧,它们是一个个具有鲜活的生命,来到这个世上的时候都是新的,都是在日子里被慢慢地打磨而变老变废了的。铁锅和锅铲,从进了农家的门开始,它们铲就成了一对不分开的伙伴,除非哪一个坚持不住了,先废了,才会有新的进门顶缺,铁锹、锄头、镐头、耙子、犁铧,在什么时候被土地打磨的没有锈,也就离废不远了,它们是在土地上往复的奔走中将自己一点一点地留在土壤中的,就像是这片土地上的某个人,说老立马就老了,人老了嘴边会常常挂着一句话:“老得把半截身子埋进了土里,等到土掩过脖子,就废了”。这只不过是一个并不确切的比喻,谁也没见过人像树一样把半截身子埋进土里还能活着。说这话的人,留在这个世上的时日真的不多了。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人都是土里生,土里长,到临终了,再回到土中去。土生土长的农人,到最后,还要土葬,把生命舍弃了的骨肉交给土地,植物的根系就旺了。地上的植物长的就旺盛了,植物的根系把从大地上汲取的铁以及微量元素供给给枝叶,枝叶再供给给新生的种子,人们从植物那里采撷的种子身上,摄取了生命中最初的铁,铁能入骨,化为骨气,人就在大地上硬朗地活着,人活在世上,就是活在这个充满了生机的轮回里。

大地飘香

割完小麦收了胡麻,日子的脚步就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了。

娘好不容易从打谷场上腾出身来,端坐在临近窗户的炕面上,把春首上撇下的只拉了一半的布鞋底重新拾在手里。

大哥收拾完场上最后一点落场,从粮房里搬出一麻袋被娘精心选过的荞麦种子,掮在肩膀上,套上牲口,就往山坡上赶。

娘从堂屋里撵出来,大哥却已经拐过了院墙,上了公路。

“傻儿,迟了,你不要作害了粮食,留下过冬哩......”

娘明知道大哥认准了的事情,说也是白说,但她心疼粮食,乞求的话语里充满了泪水。

“地空着,人心里憋屈,前半年,天旱,咱没办法,现在墒土好,种点荞麦,让地绿着。”大哥头也不回,隔着墙给娘甩下一句半生不熟的话,照准毛驴肥硕的屁股猛抽一鞭杆,牲口在公路上猛一阵狂奔。

“老天啊,放着好好的粮食不吃,非要糟践成一把草,我怎么就生下这么一个犟儿啊......”娘瘫坐在大门外的空地上,她心疼她的一袋子荞麦种子,那是一个壮劳力半个月的伙食,就这么让大哥折腾成一把草,她心疼啊,所以就不顾一切地扯开了嗓子哭骂。

大哥种完了麦地,又种完了胡麻地,种上了坡地,又翻开了沟底的荒地,把所有在这个季节里空闲着的土地全部都犁了一遍,然后撒上荞麦种子。

赶天黑回家,娘已经睡下了,大哥一句话也没有说,就钻进厨房,做了娘平时最爱吃的韭菜炒鸡蛋臊子的长面。

大哥把饭放在娘的枕头边,轻声唤醒娘,娘狠狠地挖了大哥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就接过大哥擎在手中的碗,大哥见娘一句话也不说吃起了饭,心里就踏实了许多,他知道,娘已经原谅他了,大哥就像个小孩子似的,依着娘坐在炕沿上,娘吃的多香啊,他忍不住美美地咽下一口唾沫,说:“娘,我想出去些日子,挣几个零花钱。”

娘没有说话,嘴唇在碗边上稍停片刻,继续吃饭,直到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往大哥的怀里一塞,抬起右手在大哥的头上轻轻地摸了一下,说:“想去就去吧,娘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你下苦娘放心,娘放心不下的是你那驴脾气,一根筋,转不过弯,娘怕你在外面受气。”娘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大哥用潮红的眼睛看着娘,展开他那憨实的手掌,给娘揩了泪水,然后咧着大嘴对着娘调皮地笑了一下,就转身又钻进了厨房。

一阵锅碗撞击过后,厨房的灯还亮着,大哥在厨房里来回走动的身影时时从玻璃窗前闪过。

夜,深了。

堂屋里,灯还亮着,娘坐在灯下,拉得麻绳“嗤嗤”介响。

厨房里,灯熄了,窗户开着,一阵接一阵香甜的鼾声从开着的窗户里传出来,吵醒了拴在院门外的小花狗,小花狗叫了几声,枝头上突然惊醒的麻雀,从枝头上滑落......

天还没有亮,厨房的灯亮了,一阵轻轻的锅碗碰撞声过后,烟囱里升起了乳白色的烟雾,烟雾就像通天的柱子,一直伸向夜空,堂屋里的灯也亮了,娘隔着窗户喊了声大哥的乳名,村庄就醒了。

大哥猫着腰从厨房里钻出来,双手捧着一只蓝色花边的瓷碗,瓷碗里卧着两只白白胖胖的荷包蛋。

大哥把碗放在娘的枕头边,轻声叫了一声娘,娘就起身端起碗,大哥依在娘的身边,看着娘吃,娘一脸的幸福。

大哥突然有些舍不得离开娘了,他轻声对娘说,要不就不出门去了。

去吧,娘自己能行。

早班车来了,大哥收拾了锅台上的碗筷,把心一狠,就提着铺盖卷走了。

娘隔着窗纸问,什么时候回来。

“荞麦花儿开了,我就回来。”大哥头也不回,背着身子给娘回了一句,临上车,大哥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大哥走了之后,娘每天倚在门槛上,从清晨一直坐到天黑。

荞麦花儿开了,山坡上,沟底下,川道里,粉嘟嘟的荞麦花儿开得到处都是,连大哥迟种了一个多月的荞麦也开花了,整个村庄沉浸在温润的、甜蜜的荞麦花香里,蝴蝶、蜜蜂整天在村庄的空中飞来飞去,行色匆匆,匆忙得连相互打个招呼的时间也没有。

向来说话算数的大哥,第一次给娘说了慌,荞麦花儿开了,他却没有回来。

但是在娘的心里,她一直坚信大哥会回来的,她每天坚持倚在门槛上。

大哥失事的消息如同风一样在村庄的大路小道上穿行,娘每天仍然倚在门槛上,娘是村里最后一个知道大哥失事消息的人。

村里的人,不忍心让白发苍苍的娘去送大哥最后一程,就瞒着娘把大哥的骨灰埋进邻村的一片不长庄稼的荒坡上。

娘知道大哥失事的消息以后,没有过多的悲恸。

娘把村里的长辈们召集到家里,恳求大家网开一面,把大哥的骨灰埋在我家最好的那一块地里,而且要趁着荞麦花儿开着的时候。

善良的人们不忍心再让年过半百老人伤心,就破例依了娘的心思。

娘从此以后,每日三餐都是自己做好了,提到大哥的坟地里去吃。

我回到家里的时候,满山遍野尽是荞麦烂漫的花儿,大地上飘着荞麦花儿的香甜。

我和娘一见面,话未出口,泪先奔涌而下。

我和娘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场。

哭过之后,娘猫着腰进了厨房,我一个人走出院子。

站在大门外,我看见不远处的坡地上,荞麦花儿开成了一片粉红色的花园,花园的中央,是一座新建的坟院,大哥站在坟院里咧着嘴对着我笑,笑容比荞麦花儿还甜。

我劝娘跟我一起到城里住,娘却执意要留下来,她说,她要陪大哥。

我说不下娘,就找了村里父亲的亲信,让他们承包了我家的土地。

按照娘的意思,我每个月都要准时给娘寄回去一些钱,这些钱里,除了娘的生活费之外,还有娘用来雇人种地的钱。

我一直记着娘在我临走的时候说的话,她要想尽一切办法让大哥身边的土地永远都绿着,这曾经是大哥的心愿。

娘的这句话,说疼了我的心。

我走的时候,已到深秋,大哥的坟前,一簇簇的荞麦花儿却开的正妍。离开村庄的那个早晨,空气里飘着湿润的花香,花香中夹杂着深秋里泥土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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