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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蓝花

来源:西宁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科幻游戏
破坏: 阅读:3048发表时间:2013-10-09 12:57:09
摘要:生活需要爱情,但除了爱情,我们每一个人还有一个世界陪着。

水有沸点,人的情绪也一样,一旦冲毁了护卫它的堤岸,便成了洪水四处奔流,再也收不拢了。情绪一泻千里,人的脑子便坏了。
   冬香承昆明癫痫病专业医院受不了爱情变样的打击,脑子被气坏了。坏了脑子的冬香天不怕地不怕,讨饭声大,行走横着,言语放纵,我行我素,大人小孩都惹不起只能躲着她。
   在东街社区转悠的大男孩的脑子也坏了,却胆小,总贴着幼儿园东墙的墙根走,有时候站着晒太阳,有时候蹲着淋雨,一直不抬眼看人,大人小孩他都躲,总耷拉着脑袋一副惊惧的模样。是被什么人给吓坏的吧?
   那个被我唤作蓝花的女人却不一样。
   看到她时,她坐在公园的水泥长凳上梳头发。是一把旧木梳,木梳的齿折如何预防癫痫的发作?断了几根。她左手揽发,右手梳头,一梳落,又一梳落,还往梳齿上润一点唾沫,慢悠悠的。头发梳得很光滑了,就用皮筋绕了几圈,扎成马尾,又俯下身子摘了草丛里的蓝花花插在发丛里,站起来拍打拍打衣服,心满意足的样子,像一朵花正在开放。是个爱美的女人呢。现在的她,前世今生都忘了,身前身后都不关顾了,只祥和在自己的世界里。
   女人头发上的那一朵蓝花花,随着她的活动低下来高起来,好看的很,我平生第一次一瞬间就想出一个贴切的名字——蓝花。蓝花!权且把女人唤着蓝花吧。
   蓝花的脚边,蜷着一只狗,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狗,狗的脖颈上拴着一根细绳子。现在,绳子散放着,狗卧在蓝花脚边,睡得踏实安稳,偶尔睁眼抬头看一眼蓝花,一幅亲热依赖的神态。狗不挑人,谁爱它它就爱谁。蓝花终于把自己收拾停当了,她从衣兜里掏出半个饼子来,自己吃一口,掰一口给小狗,时不时摸摸小狗的脑袋,低声嘟囔着什么。一个流浪女人,一只流浪狗,相依相偎。小树林里绵延不绝的绿色、星星点点的花朵是背景,一切,像电影里慢音乐慢镜头播放的一个浪漫故事。
   无论多么美丽的景色给她们做背景,总有生活凄凉的况味在。说一个流浪的女人一只流浪的狗浪漫,是罪过。
   被愤怒、恐惧弄坏了脑子的人,大都只狠狠记住了愤怒和惊惧,冬香和倚着墙站的小伙子就是这个样子的。蓝花似乎把什么都忘记了,身体在尘世之中,灵魂在尘世之外。她安静的像一粒微尘,眼睛里只有头顶的天身旁的树木脚畔的小狗,愤怒、惊惧、人类都被她抛在脑后了,今晚宿在何处明天有没有食物也不知道担心。活着,或者死亡,都交给上帝管了。看不懂别人的脸色也不仓皇着挤入人群中。安静的蓝花成了自由行走、无人问津的草木,只与自己相安。
   却还是有尘世的印记在。
   蓝花的脚丫子边,堆放着许多各种质地大大小小的袋子,袋子无一例外都被填的满满当当,一看就是拾荒捡来的,蓝花该是把它们当成家里的坛坛罐罐了吧。尘世里的人,欲望是个无底洞,总也填不满。都在未雨绸缪,下雨天为晴天做储备,晴天了又备着阴雨天的东西,像一只只永不疲倦的鼹鼠,总往窝里藏东西,藏着藏着,就让物欲把自己淹没了,便困累。蓝花忘记了亲人朋友,却记得存储东西。那些袋子里盛的东西,没有多少用得着的,却每挪个地方,都肩扛手提,一样不落。蓝花人迷糊了,意识里还是想着往好处活吧。
   小时候,村里的老人反反复复说人眼前头的路都是黑的。那时候我大不以为然,心里话,不自信的人没出息的人才看不清眼前的路。活到现在,约略明白些老人话中的真意。未来,有多少人能看得清?谁不是在摸索着走呢?若蓝花好着,总还是有个努力的方向。可现在,她脑子坏了。脑子坏了的人,和昆虫草木是一样的命,今天还叫得欢长得繁茂,明天后天,谁知道会怎么样呢?
   又一次见到蓝花时,在路上。蓝花肩扛手提着塑料袋昂首走着,头发上戴着新摘的蓝花花,是风轻云淡的舒心样子。小花狗在蓝花前头撒着欢,也是开心的模样。我站住,目送她们走远。
   还好,流浪的蓝花,脑子坏了的蓝花,有一条流浪狗可以相依为命。有一条知心的小狗照应着,蓝花会少一些害怕吧。
  
  
   冬香(外一篇)
  
   冬香是个女疯子。
   冬香姓杨,因为痴傻疯癫,又被唤作“洋冬香”。她几十年来在泾川窜街走巷,人皆尽知,知名度位居泾川人首席。前一段空间里曾疯狂转载过题为《杨冬香传》的古体文,据说是上名校的泾川才女的手笔,该女子才高八斗、出手不凡,寥寥数笔,绘冬香之神色,描冬香之心性,抒生活之感慨,一时间广为流传。
   文曰:“东乡不知何许人也,亦不知其名号。呼其东乡者乃取乡人之叫法。生年不考,卒年远矣。野史云伊乃大学毕业,感情受骗,遂愤慨忧伤成疾,成泾川第一疯人也。笔者记事之日起即见其衣不覆体,魂不附身游走于大街小巷;身材高挑,然碎衣难掩其垢;发黑及肩,然散乱尽遮其面;言语凿凿,然愤愤然骂声不绝。黄发垂髫,骇其凶劣;青壮之辈,怨其癫狂……然伊日晃街头,夜宿医院大厅,不觉伴随笔者一代人之成长,长年耳中响彻父辈之教育曰‘汝若顽劣,交予东乡’,盖今日尔等乖顺至考上大学,慑于东乡之威也……”
   冬香因为感情问题导致疯癫,是真事。我初见冬香时她尚年轻,衣着还算干净整齐。常见她在街道里载歌载舞,姿态轻盈,歌声亦清脆动听,舞蹈时顽劣尽敛,与正常女人无异。只是停了舞蹈就骂声不绝,愤慨着男人的无情无义。孩子们年幼无知,常石子、土块或言语惹她,她便追逐打闹,却并不见抓住了哪一个孩子殴打。一批又一批追着她跑得孩子都长大生了孩子,冬香还是未从疯癫中清醒过来,且日胜一日污垢猥琐。每每吃饭时间便抱一瓷缸子四处索要食物,令人躲之不及。近些年冬香已不再舞蹈,她常斜倚在台阶之上自言自语。糊涂至此,却也知道自己是被嫌弃的,好言相劝时,也会离开一些堂而皇之自己不易抛头露面的大雅之堂。
   冬香是爱情悲剧的畸形儿,是泾川的一道伤疤。
   每次遇见冬香,都顿添悲悯之心。听说冬香年轻时识文断字,且聪明手巧,人也长得好看。猜想她如果没有遭遇婚姻的变故,小日子一定会被打理的热气腾腾。这么聪明的女人为情而疯,令人有鱼刺哽喉的感觉。背叛当然是需要谴责的,然而让冬香败得一塌糊涂的元凶,究其根底是她自己的脆弱,她是被自己给打倒了,而且没给自己留下站起来的机会。冬香真可怜。
   让男人和女人牵手的是爱情,让冬香疯掉的也是爱情。爱情是个阴阳脸,有些人让爱情呈现出天使的笑颜,有的人却把爱情变得面目狰狞。走进婚姻殿堂的那一刻,谁不是想着以后的日子里就只有恩爱幸福了呢?而生活,而岁月,也会风云突变。这不,好端端的,就背叛了,就离散了。可是,爱情能当饭吃么?能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呢?“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有什么理由为一个嫌弃自己的人而毁损呢?
   我无意也懒得声讨背叛,只是想说,两个人相爱时,相守着就好,陪伴着就好,扶持着就好。把自己当成包袱挎在对方的肩上,把自己完完全全托付给对方却是不妥的。爱不在时,离开对方就活不下去更是可笑又可悲的。冬香在面临婚姻变故时缺乏起码的应变能力,丢了理智与自信,她把自己给逼疯了。
   冬香是个悲剧,是脆弱与狭隘导演的悲剧,是自信自强缺失产生的悲剧。生活需要爱情,但除了爱情,我们每一个人还有一个世界陪着。拿得起,放得下,不应该只是男人的专利,女人也当自强。
   《杨冬香传》又记载:“某年盛夏,偶见东乡,怀抱弃婴,神情甚善。求得雪糕,喂予所抱,抚之呼之,一反平常...东乡偶得钱币,欣喜若狂,疾步穿巷,盖还前日馒头之所赊也.他日游荡,街坊怜之,烧饼一片,赠予充饥,岂料东乡凄然作色曰:‘半片足矣,一片之量,必酿吾打人之气力...’戊子五月,地震来袭,举国哀悼,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东乡积蓄,尽数捐上,凡五元矣.同城之人,感其善行,慷慨解囊..”
   冬香虽疯,仍心性善良。她喂弃婴,还赊账,捐款赈灾,这大善与大义,震撼人心。
   若冬香不疯,她该是一个美丽快乐的女人;若冬香不疯,她定是一个尽职尽责甘于奉献的好职工;若冬香不疯,她定会再次相遇一个爱她护她的男人;若冬香不疯,她现在该是孙儿绕膝。
   然而,冬香疯了。且这一疯,就是一辈子。
   冬香,两个汉字链接而成的诗意,最终成了一个女人的凄婉的名字。
  
   补记:
   前些天有人说冬香走了,在街头,有警武汉看儿童癫痫哪家医院好察拍照。
   我心里怅怅的,仰起头看天空,许久。欣慰亦失落。欣慰冬香终于得以解脱,终于不用再在街头熬在又一个寒冬里。更为冬香凄苦的人生而失落而难过。
   如果人的灵魂真的不死的话,如果冥冥之中真的有操控人命运的神灵的话,受尽了煎熬的冬香该飞向天堂了吧?!
   祝福冬香,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