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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春】鸬鹚,父亲_1

来源:西宁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剧本要闻
第二十年,我终于再次被牵引回巫水河畔。那个养育了我和先辈的古村落,还藏在在层峦叠嶂之间,三面旁山,一面依水,高椅的名字就由此而来。懂事起,我就常常坐在河边,看着晨曦中,蓑衣包裹的渔夫用长蒿将鸬鹚赶进空濛的雾色。当我再次融入这片土地时,巫水渐渐落寞了,依稀还能看到几只鸬鹚,懒洋洋地站在划子上,那个最擅长放鸬鹚的人悠长的吆喝却再也听不见了。我是赶回来奔丧的,等我回来时,父亲已经坐在那最高的椅子上,静静地矗立着。   后来,听二叔说,父亲走的时候并不轻松。他的呻吟被闷热持续发酵,杂夹着被困在三月的惊雷于窨子屋里久久地回荡。院子里那几只漆黑的鸬鹚“哇哇”地叫着,凄厉而苍凉,它们一定预感到一场期待许久的暴雨,并透过这场雨看到一幕无法挽留的悲伤。   我躺在父亲曾躺过的床上,无数次地想象起那个夜晚。大雨淋漓,父亲突然醒过来,“鱼,鱼”他大声地喊到,他看到无数的鱼被风从那口分隔许久的鱼塘中卷起,红色的金鱼,黑色的鲤鱼撂在院子里,银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地喘息着。院子里的那几只老伙计,在雨中肆笑着,狂欢着。他能清楚地闻到院子里绿色的粪便混合着鱼鳞的腥味,但旋即又发现,他的身上正散发着这种腥味,而一只陌生的鸬鹚正贪婪地瞅着他。“鱼,鱼全钻进我肚子里去了”那是他走之前最后一句话。   我无法想象父亲在生与死的边境究竟看到了什么,甚至于他的模样也在那个夜晚逐渐模糊。我沿着巫水,走在父亲曾走过的青石板上,我还能感受到他藏匿于颓墙背后的目光,一如二十年前我决绝离开村子的时候,马头墙被越拉越长,父亲和古老的村子一样缄默。现在,我只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父亲的形象——晒得黢黑的脊梁,巫水泛白的脚背,突出的颧骨埋葬着深陷的目光。妻儿的先后离开,让他显得比年龄更加衰老。他的身上永远有股散不去的腥味,所有人都不愿意接近他,能包容父亲的,或许只有同样散发着腥味的鸬鹚。很长的一段时间,烂醉如泥的父亲就倒在院子里,我藏在阁楼上,看见月光下,鸬鹚贪婪地吞咽着他的呕吐物。那时,我已经决定要离开了,像母亲那样,在夜晚还在酣眠的时候,撑着竹筏沿着巫水顺流而下。   父亲走后,院子里那些鸬鹚也一个接一个的萎靡了。它们只有在喂食才能看到少有的活力,铁钩似的鸟喙从来不会挑剔,仿佛脖子下那个小白囊永远无法填满。我还记得父亲曾经对我说过,鸬鹚其实是最可怜的鸟,它的脖子从它开始飞翔起就被冰冷的铁钉铐住,饥饿迫使着他们不得不屈服于潮湿和恶臭,穷极一生都无法满足自己最卑微的欲望,甚至于常常被粗鲁的掐住咽喉,不得不呕心沥血。仔细想想,我后来的人生里从太多的人身上都曾经找到过鸬鹚的影子,父亲如是,我如是,那么,又是怎样的一只手紧紧地掐住命运的咽喉?   二叔说:“这几只鸬鹚天天关着也怪可怜的,你带上它们去下下河吧。”于是,某个早晨,荷叶下的蛙声依旧聒噪的时候,我扛着鸬鹚向巫水走去,它们用绿莹莹的目光警惕地盯着我,像望着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影子。父亲留下的划子还在,透过杂草和淤水,还能嗅到那股熟悉的腥味,这股味道流淌在船躺舱、在深院、在故乡,甚至化为血肉流淌在我骨子内。   鸬鹚脖子和脚上的束缚都已经被解开了,它们茫然失措地站在船舱上等着我发号命令。鸬鹚是最服从的,没有主人的命令他们决不会轻举妄动。正是如此,父亲才会如此青睐鸬鹚,他是个孤僻的人,爷爷地主的身份让他半辈子都活在被命运摆弄的日子,只有服服帖帖的鸬鹚,让它享受着支配、差使的人生快意。他甚至于把这种支配的快感延伸到家里,母亲走后,他俨然成了家庭的暴君。他能在夏日三伏从颅鹚嘴里掏出儿子书费,就必须要他的儿子“循规蹈矩”,不能有丝毫的逾越。沉默和家暴,是父子间独有的交流方式。   我决定离开他的想法,倒底被父亲知道了,回到家的时候,父亲阴沉着脸,“跪下!”他说,我冷寞地看着他,仿佛对着一个不相干的人,那是我等一次违抗他的命令。父亲没反应过来,就像他无法理解那天下午河时,已经驯服多年的鸬鹚为何会无来由地啄他一口。一直以来儿子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有着绝对的权威去操控他的所作所为,他从来没有了解过儿子。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儿子高了,壮了,柔弱的目光变得坚毅。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对于那个儿子,他已经没有强大的力量再去支配他了!父子间的关系的微妙转化使他无法接受,他铁青着脸,操起板凳,没轻重地砸了下去,鲜血沿着脑门上流下。凉凉的,腥腥的,在白色的衬衫上晕开,我似乎又穿回了幼时母亲缝制的红袄。记得小时候,母亲总喜欢把我当女孩子养。头上要扎上辫子,衣服要穿大红。要文静,不能疯跑……   我不敢去寻问后来的二十年父亲是如何孤独而落寞的,他身边只有一茬换了一茬的鸬鹚替代离去的亲人。我结婚时,父亲来过一次,给他羞涩的儿媳一个带着腥味的红包,我知道里面是他和鸬鹚一生能沤出的所有心血。父亲病重时。我接他住过一阵子,他的孙儿都怕他,躲着他,出院没几天,他又吵着回去了。“家里的鸬鹚还等着我下河!”他总是这样说。那时候我还没有想到这竟会是父子间的决别,只记得他的影子被越来越长,佝偻的形象愈来愈模糊。   我把划子停在树荫下,鸬鹚在巫水游弋,铮亮的羽毛在阳光下闪耀着眼色的光茫。下午或者黄昏,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梦里还是那片迷离的薄雾,父亲扛着鸬鹚,牵着我走过那条熟悉的青石巷,鸬鹚绿莹莹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我,我抬起头,满含泪水地叫一声“爹!” 哈尔滨治疗癫痫医院哪家?武汉治疗癫痫好的医院有几家武汉哪儿能治好癫痫哈尔滨癫痫病什么医院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