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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海】梦中的西河套

来源:西宁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爱情诗句
摘要:水浅的小泡子里生着数不清的老头鱼,密密麻麻,都一捺多长,大脑袋肥腰身,背部有黄褐色的条纹。虽然传说老头鱼脑袋里有虫子不能吃,但鱼肉却细嫩鲜香,用大酱一炖,配着小米饭吃,是犒劳肠胃的美味。老头鱼性子慢如老头,不喜活动,常头挨头聚在一堆,大嘴一张一合,似在拉家常。 屯子西八里地,有一条河流过,它急匆匆地从南而来,走到这里犹豫了一下,迷路了一样,转来转去,拖拖拉拉地留下一大片草甸子和水泡子,最后才寻到出路,一路向北,流进了松花江。此河无名,因地处屯子西,屯里人又不会咬文嚼字,只能以西河套称之。   草甸子十分广阔,芦苇、茅草、蒲草、小叶章连成一片,一眼望不到边,风一吹过,翻起层层碧浪,从高处望去,犹如一匹铺展开来的绿缎子,在太阳底下颤颤巍巍,闪着盈盈的光。水泡子大大小小上百个,似天宫中不经意撒落人间的珍珠,滚在绿缎子上,有聚有散,自在散漫,大的有三五亩地,两三人深,小的大不过炕面,深不及膝。   水泡子是鱼的家园,鱼有许多种,鲫鱼瓜子、鲤拐子、草根、泥鳅、黑鱼棒子、狗鱼、鲶鱼、老头鱼。草甸子是鸟的天堂,鸟有绿头野鸭、鸳鸯、长脖老等、灰鹤、白鹳、大雁,有人甚至还看见过天鹅和丹顶鹤。   挂锄后,屯里闲人多了起来,于是便携了渔网,灌壶烧酒,三三两两地来到水泡子里捞鱼。孩子不甘落后,成群结队,也跟着来凑热闹。大人捞鱼,有抬网、扒网、挂子、旋网、抄罗子。小孩没有网,就用罐头瓶子闷鱼、用草籽钓蛤蟆、去浅泡子里徒手抓老头鱼、或在水边摸蛤蜊。   水里鱼多,随便在哪下网都有收获。年轻人喜欢用抬网和挂子,专挑水面大的泡子下手。抬网一般四五米长,一米半宽,下纲坠上铅块,上纲系着浮漂,网两端各有一根两米长木棍。捞鱼时,两名壮汉分立于两端,手持木棍,拽着渔网从泡子一侧开拉,到另一侧起网。如果泡子太大,就一人站定,另一人以他为圆心,划一大圈,再回到此岸起网。抬网出水,再用力拉到岸上。每次起网,没有一网是落空的,鱼多则三五十斤,再少也有一脸盘。抬网出水,各种鱼如从梦中惊醒,惊慌失措,鲫瓜子、鲤拐子上下蹦跳,闪着银光,十分刺目,鲶鱼,泥鳅,聚在一堆,扭动着粘滑的身子,左转右钻。孩子们守在岸边,网一出水,就蜂拥而上,先撅着屁股,手忙脚乱地帮大人抓鱼,放进网兜,最后再捡网里四处乱爬的黑盖虫装进自己的小桶里,留着回家油炸或火烧。   挂子最长,有一二十米,下挂子时,可以一字拉开,也可以根据地形水势转弯抹角布置,每隔数米插一木棍,用以固定。下完挂子,大人们就半躺在岸边,吸烟闲扯,一两钟头后,再下水起网。一般每起一次网,都收获颇丰,而且多是大鱼,以鲤拐子、草根和鲫瓜子最多。   老头们不愿下水,但经验丰富,肩上搭着一副旋网,口里衔着旱烟,沿着岸边悠闲地慢走,遇到理想的水域,便立定,将主纲绳头绕在左掌,再将有铅坠的网底一层层交到左臂,右手持网一角,背对水池,用尽全力将网斜上甩出。旋网在空中展开,如一朵绽放的烟花,再落入水中,滴溜溜正好一个圆,激起一小圈细小的水浪,好像水中撑开的一朵莲叶。   屯里还有一个老头,专爱用草根做杀生鱼片下酒。他从不下水,只肩扛一支扒网,找水草密集的水边,眯着眼睛细看,忽然水草一动,便见他迅速地用扒网猛地向回一扒,常常就会有一条胖得溜圆的草根被他提上岸来。这老头怪,扒到别的鱼,无论大小都会将网一抖,重新放回水中,而且他每次只要捞够两条草鱼就会收网,从无例外。用柳条穿上鱼,拎在手里,他便笑眯眯地咂着嘴走上了回家的路,他那神情似乎看见鱼已上桌,酒也烫好了一般。我见过他吃的杀生鱼片,生鱼剔刺,切成薄片,放入盐、白醋、香菜、红辣椒段拌匀即可食用。   孩子多会水,能扎猛子,搂狗刨,打飘洋,但却苦于没有趁手的渔具,只能另辟蹊径,用别的方法捕鱼。但孩子从来不去钓鱼,他们耐不住性子,坐不住屁股,鱼钩刚入水十几秒,就忍不住提杆查看,结果一两个时辰也难钓到一条小鱼。   孩子们常用的方法是罐头瓶子闷鱼,求爷爷告奶奶,找来十几只罐头瓶子,里面放一把麸皮或苞米糠,再用塑料布把瓶口扎紧,开一个小洞,用细绳系在瓶口,抛于水中,然后就可以去别处尽情玩耍,过一阵子,想起来了,就回来拽出罐头瓶子,里面早挤满了小鱼。   更小的孩子,找来一支水稗草的穗子,撸去大部分草籽,只剩梢尖的几粒,寻一处浅水处,手持草杆,尖梢冲着水面,几粒草籽晃晃悠悠,像一只悬停在空中的小虫子。不一会,就见一只碧绿的青蛙,如利箭一般,破水而出,一口吞住草籽,一只蛤蟆就被钓上来了。   水浅的小泡子里生着数不清的老头鱼,密密麻麻,都一捺多长,大脑袋肥腰身,背部有黄褐色的条纹。虽然传说老头鱼脑袋里有虫子不能吃,但鱼肉却细嫩鲜香,用大酱一炖,配着小米饭吃,是犒劳肠胃的美味。老头鱼性子慢如老头,不喜活动,常头挨头聚在一堆,大嘴一张一合,似在拉家常。孩子们光着腚,猫着腰,双手伸进水里摸索前进,总能在贴近泥底的某处抓住老头鱼,而且一抓就不是一条,而是十几条。有时,老头鱼被抓在手里,会一挺肚子,脱手而出,于是孩子们猛地一扑,趴进水中,溅起无数的水花,糊了满身的稀泥,又反手一抹,涂黑了小脸。你瞅我笑弯了腰,我以掌击水溅了他一身,彼此笑闹着,水面上荡起欢乐的音符,飘来飘去,经久不消。   河水里蛤蜊奇多,有的竟大如小盔,都躲在水下的淤泥中。孩子们摸蛤蜊很有办法,脱净衣服,光着脚丫在水中慢走,边走边用足心到处试探,每当脚下踩到一圆形光滑硬物时,就俯身、闭嘴眼、一头扎进水中,出水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个碗大的蛤蜊。但孩子们平时都不愿意摸蛤蜊,一是蛤蜊体沉又少肉,辛辛苦苦背回家,用热水把碗大的蛤蜊煮开,只得拇指大的一块肉,而且做熟后孩子们也不愿意吃,一咬咯吱咯吱地响,有时还会吃出一粒沙子。   临近中午,大人们收了网,选出四五条大鱼,去鳞开膛,里外抹盐,用粗柳枝串上。孩子们则去柳树趟子里捡来枯干的柳枝和干草交给大人。火呼呼地燃起来,火舌舔着几条肥鱼,孩子们舔着嘴唇。鱼肉烤熟了,金黄的香气袅袅飘升,如雾似纱,笼住欢笑的人们。大人三条肥鱼,四五人围坐,掏出酒壶,你喝一口,他喝一口,谈笑风生,直至微醺,仰面躺下,眯着眼睛小憩起来。   孩子们不会喝酒,却也分得两条大鱼,鱼肉金黄,挂着油珠。十几只沾着泥水的小手一起伸过来,你撕一条,他拽一块,两条大鱼转眼只余骨架。孩子们意犹未尽,舔着手指,又纷纷取出黑盖虫,扒开灰堆,用余火烧熟,咯嘣嘣丢进嘴里,吃得兴奋异常。   西河套周围,方圆几十里皆是草甸子。每当春末,草已长高,便有无数的水禽从南而来,它们的翅膀丈量了几千里的天空,却没有一处值得它们留恋,一路风尘,只为重返这生养它们的家园。五月,天空的鸟影渐多,多成群结队,更有大雁排成雁阵,鸟鸣高亢,直入云霄,飞到草甸子上空,它们就徐徐而落,进入草甸子深处,蓄草为巢,产卵孵化,直到深秋。   甸子里草多,鸟也多,是屯里人的宝库。草可以苫房、引火、编席、喂牲口。鸟多,自然有人就会捕鸟食肉,捡蛋下酒。   屯里有一老头,每当入夏就领着儿子,肩一根扁担,两边挂着洋铁水筲去草甸子捡野鸭蛋。他有一妙法,用一根长数十米的麻绳,绳上每隔数米拴一短棍,父子俩各持麻绳一端,横着在草甸子里缓缓向前,短棍在草丛中拖拖拉拉地前行,每临近野鸭窝,野鸭便受惊飞起,嘎嘎叫着扑向天空。爷俩就走到野鸭飞起之处,定有一野鸭窝,窝中必有蛋数枚。爷俩并不悉数全收,只捡取一半。老头常对儿子说,要给野鸭留些后,要不以后想吃鸭蛋,门都没有。   野鸭蛋比家鸭蛋略小,青色,可水煮,可油炒,更适合腌渍。那老头每年只捡两次鸭蛋,每次都能担回两水筲,回来后用盐腌在两个小缸里,一直吃到过年,有时还会给左邻右舍送去几个。   草甸子里鸟多,有人就做了洋炮火枪,专门打鸟食肉。屯子里有一酒徒,平日好吃懒做,经常去草甸子打鸟下酒。他不分啥鸟,见到就打,有时打野鸭子,有时打大雁,有几回甚至拎了两只灰鹤回来。但后来他却瞎了一只眼,他说是喝多了,在草甸子里摔倒被柳树茬戳瞎的,但屯里人却另有说法,都说他的眼睛是被一种鸥鸟啄瞎的。可能因为瞎眼的缘故,反正他后来再也没有打过鸟,只用别人给的一些臭鱼烂虾勉强下酒。   屯里还有一个年轻人,听说有一种粘网,立在半空中,专门能捉各种鸟类,他于是偷偷托人弄了一副,布置在草甸子上。果不其然,第一天就有六七只大雁挂在了网上,但后来他的网半夜放在家里却丢了,有人说是被他爹烧掉了,也有人说是被黄皮子拖走了,他大骂了一整天,网也没回来,反又被他爹大骂了一顿。   西河套静静地横卧在屯子西,不知道已经有了几百年或几千年的历史,然而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一个冬天,它却彻底地消失了。那年区政府号召大搞农田水利工程,水面还没冻实,就有十几台大型挖掘机轰隆隆地开进了西河套。这些挖掘机不分昼夜,不断地挖土掘渠,把西河套自南向北挖出了一条笔直的深沟。周围大小泡子里的水没用上几天就都流进了深沟里,又一泻千里,流向北方,直入了松花江。紧接着,又有数台大马力链轨拖拉机拽着大犁,把方圆几十里的草甸子翻个底朝上,草被压在下面,露出一片黑土,第二年开春,就在这黑土之上起垄播种,从此草甸子变成了玉米地。   那年春天,无数只水禽又从南方飞来,可它们却再也找不到曾经的西河套了,它们在天空中盘旋了两天,哀鸣不已,然后就飞往了别处。从此之后,屯子里的人再也没看不见过它们的身影。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当年的孩子早已经长大成人,但总有一个晚上,他们会在睡梦中重回曾经的那个西河套,那时,他们于睡梦中,脸上也会挂上一抹纯真的微笑。 西安去哪里有治羊癫疯的医院武汉能治好癫痫病有哪家医院武汉羊羔疯哪里可以治疗武汉靠谱的癫痫医院在哪